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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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一瞬,回首一生。

母親打來電話的時候,曉卿正在寢室裏看《武林外傳》。曉卿也不知道自己看這部劇看了多少遍,一遍又一遍。自己為什麽鐘愛它,曉卿也不知道,只是喜歡,即使當做背景音樂,也喜歡。

“曉卿啊,你在做什麽?”

“我在寢室看電視呢,怎麽了?”

“在大學還習慣吧?”

“嗯,還好。”宋曉卿答道。

“那你侄子滿月,你回來不?”母親試探性地問。

“不回來了,那幾天正在軍訓,我回不了的。”

宋曉卿聽出了母親在電話另一頭嘆息,但也沒說什麽。

宋曉卿並不喜歡那個被自己稱作“嫂子”的叫做林小玉的女人。哥哥宋騁懷為人憨厚,大學畢業後便憑著自己的踏實步步高升,所以宋曉卿也就此相信平步青雲的人並不一定要阿諛奉承,宮於心計。

給她提供這個信念支撐的也有她林小玉。林小玉是一個小小的公務員,她有一個妹妹,讀完初中便沒有讀書了。她的父母求兒子不成,也不打算培養兩個女兒,雖生在農村,卻整天好吃懶做,無法持家。原本也並不支持林小玉讀書,聽宋騁懷說,林小玉跪在她父親面前三天才求來了讀大學的機會。因此,宋騁懷一直覺得林小玉是個好姑娘。

可宋曉卿卻不這麽認為,她總覺得林小玉一定跟他父親承諾了什麽。林小玉在生活中表現出的尖酸刻薄,做事步步為營,讓宋曉卿更是無法接納她。可她永遠是個公務員。

當然,宋曉卿接不接納她並不影響她成為宋曉卿的嫂子。

事實證明宋曉卿的看法是對的,林小玉婚後半年便原形畢露,為她當牛做馬的母親在吃盡一生清苦後開始終日以淚洗面。宋曉卿從沒見過母親哭,那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惹得她這樣對我。”

“媽,您別傷心,還有我。”

宋曉卿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堅強的女人會流淚。自父親因十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入獄後,母親便憑著一臺縫紉機將宋騁懷和宋曉卿供上了大學。宋騁懷結婚,她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為他買房,婚禮也是她一手操辦,林小玉家境不好,便沒有讓她們家花一分錢。其實,母親的苦又何嘗不多?可母親堅強了半生,卻輸給了心思頗多的林小玉。

“餵,宋曉卿嗎?”電話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聲音甜美。

宋曉卿知道是紀玲玲,來到這個城市一周,她就只認識了紀玲玲。開學那天宋曉卿獨自來到學校,第一次來到A城,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學校,宋曉卿站在校門口手足無措,不知往哪兒走。

“同學,需要我幫忙嗎?”一個染著棕卷發,穿著淺藍色背帶褲的女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身邊。

眼前這女孩兒膚色雪白,眼眸明亮,甜美的笑容掛在臉上。可頭上的棕色卷發卻讓宋曉卿有些反感,宋曉卿老老實實地讀了十二年書,從沒想過“染發”這個詞會與“學生”有什麽關聯。

“同學?”女孩兒再問了一次。

“哦,我是新生,請問經管系報名往哪兒走啊?”宋曉卿答道。

“咦?我也是經管系的新生呢。你好我叫紀玲玲!”

“我叫宋曉卿。”

紀玲玲帶著宋曉卿來到了經管系報名處。宋曉卿並不奇怪同是新生,紀玲玲卻能在新的校園裏來去自如。因為據說她是本地人,昨天就到學校報道了。

紀玲玲自信地走在前面,為宋曉卿介紹校園景色。看著這個高挑美麗的女孩兒,宋曉卿內心飄過一絲淡淡的自卑。

“我是財務管理專業的,你呢?”

可能覺得一路上宋曉卿總是不開口與自己說話,本來在唱獨角戲的紀玲玲便主動攀談起來。

“嗯,我也是。”宋曉卿小聲地說。

“太好了,咱們一個專業的。留個電話吧!”

“182××××××××”

正說著,兩人便來到了報名處。經管系小小的兩個報名窗口排起了四條長龍,兩條學生,兩條家長。

新生們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好奇,仿佛一磚一瓦都是新鮮事物一般。正值九月的天氣,A城還是酷熱難擋,家長們像一個個超人一樣,一手扛著沈重的行李,一手為自己的孩子擦汗扇風。

宋曉卿從沒想過自己也應該享受同樣的待遇,雖然家裏只有母親,但母親從沒有讓他們兄妹缺少愛。只是力不從心,無法給一些他們本該有的陪伴。

“宋曉卿對嗎?財務管理3班!”窗口裏的工作人員說道。

紀玲玲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抓著宋曉卿的衣袖,高興得直蹦。

“我也是3班,我們真是太有緣了!”

“…………”

因為學校是按系分寢室,宋曉卿和紀玲玲很沒有緣地沒在同一個寢室。報完名之後,宋曉卿便由志願者帶領到了自己的寢室,認識了自己的兩個新室友大貓和杏子,還有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祁月。

宋曉卿就住在祁月的對面,她把床鋪好後才想起自己沒有留紀玲玲的電話。

整整一周,學校也並沒有安排新生上課,只讓熟悉校園環境,準備生活用品,於是這一周宋曉卿也沒看見對面那個“神秘”的祁月。

走之前宋騁懷花了半個月的工資給宋曉卿買了一臺筆記本。宋曉卿也稀裏糊塗地成了寢室裏第一個帶電腦的人。宋曉卿就在寢室看了一周的《武林外傳》。

“嗯,是我,是紀玲玲吧?”宋曉卿答道。

“是啊是啊!我還想著上次忘了留電話給你,你猜不出我是誰呢……怎麽樣?出來玩唄?”

宋曉卿看了看寢室,空無一人。

“嗯,好吧。我們在哪兒見?”

“我就在校門口,你快出來吧!”

宋曉卿簡單收拾了一下,理了理她留了五年的長發,不慌不忙地出了門。

校門口的風景永遠是那麽生動。新生稚嫩的臉龐早已在這一周之內消耗殆盡,留下的還是那一張張本不該有的飽經滄桑面容,裝作不黯世事的雙眸,手拉手談笑而過的情侶,還有獨自一人行走卻拿著手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電話的男男女女,一切都顯得那麽若無其事,門衛大叔手機裏放的高亢的音樂,和著在這校園裏演出的一幕幕青春鬧劇。

一切只為了證明自己不孤獨,不服輸。

是的,青春只是是一出鬧劇而已。

紀玲玲早早地等在了校門口,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從遠處走來的宋曉卿。與宋曉卿一樣觀察著來去匆匆的人們的還有紀玲玲身邊的那個清秀的男生,他有著比女生還要光滑的皮膚,瘦瘦高高,眉目間盡是詩意。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剛走近紀玲玲的宋曉卿被那男生突然神經質的吟誦嚇了一跳。她一臉驚恐地望著他,他向她紳士地鞠了一個躬。

紀玲玲突然踩了那男孩一腳,說道:“別發你的詩人瘋,嚇著我朋友了!”然後又對宋曉卿說:“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餘鵬。此人愛讀詩,老是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詩人,你可以當他是瘋子。”

宋曉卿禮貌地介紹了自己:“你好,我叫宋曉卿。”

餘鵬笑道:“宋曉卿,你好!”

“嗯。”

宋曉卿不得不承認自己話不多,事實上也沒有必要說太多話。

紀玲玲笑道:“你倆算是認識了。曉卿,我叫你出來呢,是想帶你熟悉熟悉學校周圍的環境,我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對周圍的事物都比較熟悉。而餘鵬這家夥聽說你是個美女,有亮閃閃的大眼睛,有一頭烏黑修長的頭發,就非要跟著過來。咱們玩兒咱們的,不用理會他!”說著就拉著宋曉卿先一步走了。

宋曉卿第一次看見一個男生能這麽直白地表達自己對一個女生的喜好,對象還是自己,心裏自然有些不知所措,害怕還是欣喜,她也不知道,只得慌慌張張跟著紀玲玲的腳步走。

“關關雎鳩,在河之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落在後面的餘鵬望著宋曉卿遠去的背影嘆道。

餘鵬癡癡傻傻地望著,忘記了行走。

“餵!餘鵬,站在這兒想什麽呢?”一個深厚卻很活潑的聲音響起。

餘鵬回過神來,沈源正站在他身後,身旁挽著一個短發美女。沈源正歪著腦袋看著他,臉上狡黠的笑容讓餘鵬有想揍他的沖動。

事實上,和餘鵬還有紀玲玲一起長大的還有這個沈源。沈源比餘鵬大一歲,比紀玲玲大兩歲,從小帶著他們瘋,帶著他們鬧,帶著他們爬上香山看成片的紅葉,帶著他們偷偷摘下別人家的柿子,熟的沒熟的灑落一地。他劍眉星目,身材高挑,又愛打籃球,曾迷倒無數少女。只是經過了很多事,曾經的三人行變成了現在的兩人相伴。不知是故意還是緣分,他們相繼進了同一所大學。

沈源是陌生人,但沒有人比餘鵬和紀玲玲更了解他。沈源是鐵哥們兒,但他們現在見面也僅停留在寒暄幾句上。他的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餘鵬也不知道這個短發美女能停留多久,也就不打算向她問好。

“你好,我叫祁月,是大一的新生,學長請多多指教。”沒想到短發美女主動向餘鵬打了招呼。

“哦,我叫餘鵬,大二的。”

“嘿!最近還好吧?來學校一年了,也不找我聚聚。”沈源笑著,有些小小的尷尬。

餘鵬似乎也並不想回答這種場面話,說道:“那個……玲玲也在前面,她今天介紹一個朋友給我認識,我們正準備出去玩呢,你要不要帶著你的小美女一起?”

餘鵬也在說著同樣的場面話。

沈源捋了捋頭發,腦袋向上一擡,看了看前面的兩個背影,眼神裏滿滿的不羈,問道:“朋友?漂亮不?”

話音剛落,祁月就狠狠地掐了一下沈源的胳膊,沈源“哎喲”一聲,忙說:“開個玩笑嘛!”

祁月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

但餘鵬知道,沈源此刻眼裏流露出的是滿滿的不屑和裝腔作勢的溫柔。

也許你本就是對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顧,不知道是對世界還是對自己,即使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帶著一個永不腐爛的另一張臉,別人不知道哪個是你,你不知道哪個是自己。

在餘鵬看來,沈源就是這麽一個人,他不確定他和紀玲玲對沈源的了解是不是是真的了解。

沈源笑了笑,說道:“那我就不去了,小月月不許我看美女。”

事實上餘鵬從頭至尾都沒跟沈源說宋曉卿到底是不是是美女。他甚至沒有回答一句,此刻的他,連承認宋曉卿是美女都會讓他心潮澎湃。

紀玲玲和宋曉卿已經慢慢走遠。餘鵬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游離在沈源和紀玲玲之間,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游離在沈源和宋曉卿之間,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此刻的他害怕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更害怕他們同時轉身。待沈源走遠後,餘鵬才跟上去。

“餘鵬,你在後面磨蹭什麽呢?快點!”紀玲玲突然回頭喊道。

“哦,那個……剛剛碰到沈源了,聊了兩句。”餘鵬答道。他雖然害怕那麽多亂七八糟似有若無的事,卻並不打算隱瞞紀玲玲,事實上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哦,那你快跟上吧。”紀玲玲的話語間沒有一絲情緒,她對於沈源的平靜餘鵬也早已習慣,餘鵬也不打算說更多,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即使紀玲玲什麽也不說,餘鵬也能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而紀玲玲此刻的話,就等同於什麽也沒說。

當然宋曉卿也不知道這沈源是什麽人,她也沒問,她覺得只是個無關痛癢的人,與自己無關。

世界上總有那麽多事情看似與自己毫無關系,可它們事實上卻總和你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這種關系就是那麽神奇,它是易斷的絲線,卻因為在這紛繁覆雜的世界中難以發現,就變得牢固,甚至比你身邊的至親關系更牢固。

宋曉卿也不知道紀玲玲要帶她去哪兒,三人吃過飯出來,就已經快天黑。雖才九月,A城的天黑卻並不像南方那麽晚,宋曉卿原本覺得吃了晚飯說不定還能看看A城的夕陽落日,雖然在這高樓林立的城市看落日比摘落日都要難。

外面燈紅酒綠,手牽手相互依偎的情侶,在美麗的音樂噴泉前面許下浪漫的誓言。推著嬰兒車,一家老小全部出來散步的居民,一切都看起來那麽和諧。當然,在這平靜溫馨的生活中還有那麽一群人,行色匆匆,往周圍的辦公樓裏面走的,他們的夜晚就像那一棟棟樓裏面的燈光一樣,仿佛永遠也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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